《老斗》作者：童子(3/3)

站着给他倒酒，“今儿真是烧了香，把您给盼来了！”

&&&&他边站着个颀少年，樱桃勾魂，模样漂亮段也好，频频朝沈宜之递风。

&&&&“这是我大徒弟，”何师傅献宝似地把人往前让，“年前刚科，唱正旦的，”忙又补一句，“文武昆不挡！”

&&&&沈宜之知是谁，有意没接茬，何师父赔笑：“艺名叫一叶秋，不年指定能大红！要说差……”他显得很局促，“就差个够分量的老斗抬举他……”他朝一叶秋扬手，“还不快上炕给沈老爷斟酒！”

&&&&一叶秋要上炕，沈宜之懒懒摆了个手，慢悠悠支起，“大鱼大吃腻了，想换换清粥小菜，”他很瞧不上地环顾周围，“要不也不上你这儿来。”

&&&&何师父愣住，和一叶秋对个：“小菜……？”

&&&&一叶秋是个年轻气盛的，一甩手一跺脚，脆走人了，何师父一边赔罪一边用尖嗓招呼徒弟，弯成个虾似地请教沈宜之：“翎的，髯的，您好哪一？”

&&&&徒弟们鱼贯来，一顺儿站了一排，小桃枝在里，看见沈宜之好像吓坏了，坠着不敢抬，沈宜之金表的手腕抖了抖，开始指，先指小桃枝左边一个，何师父介绍：“翠袖巾，唱小冠生的。”

&&&&沈宜之手指稍一偏，又指向小桃枝右边去了，何师父连忙报名字：“一阵风，是……是扮脸的，您这……”

&&&&沈宜之乐不可支，笑得肩膀都颤了，指尖一绕一绕地，终于圈中了小桃枝，同时从怀里掏一沓钞票：“说吧，你这儿的老斗什么价？”

&&&&何师父老半天没反应过来：“您这……”他往小桃枝上瞟，“这孩还没科……”

&&&&“我给他科，”沈宜之把钞票拍在炕桌上，“戏院、面、跟班，我包了。”

&&&&福顺班那一夜，小桃枝给话了，可沈宜之没留，因为他听见那孩可怜兮兮地跟他师傅商量，想借一宿师哥的房——原来他连待客的都没有。

&&&&沈宜之走时让小桃枝送的，送到街，抬就是女巷，脂粉香气红灯笼，小桃枝在那声浪语中羞怯着，直白地挽留：“要不你别走了，我能伺候好……”

&&&&沈宜之却打他的岔：“等着，我把你捧红。”

&&&&这是半个月前的话，半个月后，小桃枝就着晶面，穿着绣金戏服，一朵似地在北市场中华剧院登台了。

&&&&“削发为尼实可怜，禅灯一盏伴眠，光易过人老，辜负青少年！”

&&&&他梳着乌黑的云鬓，着胭脂脸，两片桃叶，朱一红，弱质纤纤斜靠着供案，手执一柄白拂尘，扮作个佛前怀的小尼姑。

&&&&台是人山人海的看客，沈宜之坐在那当中，这舞台是他的天，过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篮，小桃枝一开腔，他的人就叫着好往台上抛大洋。

&&&&戏是现学的，小桃枝蹑手蹑脚，绷着唱这段《山坡羊》：“小尼姑年方二八，正青被师傅削去了发，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，见几个弟们游戏在山门……”他袖掩一回眸，正对上沈宜之，油亮的分，西装笔，迷迷把他瞧着。

&&&&他先是一赧，退后两步，再一开腔，变了一风：“他把儿瞧着咱，咱把儿觑着他，”那神，像是烧得沸，又像是山开至最艳，他绵到骨里地扭，“他与咱，咱共他，两里多牵挂……”一顿，他藏着笑，撒似地叹，“冤家！”

&&&&这回不用沈宜之的人作势，哄堂的叫好声波浪般席卷剧场，的石灰灯好像更亮了，绷的四肢陡然放松了，戏文像是从心里往外淌，小桃枝转着轻盈的步：“怎能够成就了姻缘，就死在阎王殿前，”他嘟着，有些发狠的样，“由他把那硾来舂，锯来解，把磨来挨，放在油锅里去炸！”小嗓得人脊背发，又又嗔，还带着青涩的放浪，他拖腔，“哎呀由他！”

&&&&这活脱脱就是个十四五的小尼姑，不知男人，又想着男人，青葱生涩，丝丝缕缕的都是、都是戏，白尾拂尘凌空一扫，他把珍珠般的面庞面向沈宜之：“火烧眉切顾！”

&&&&小桃枝要大红了，不对，戏牌上亮的名字是何翠秾，取桃李艳丽之意，沈宜之给他起的。

&&&&了戏，卸了妆，坐上沈宜之的小汽车，小桃枝还没从初次登台的兴奋中回过神，沈宜之也不吵他，任他靠着窗闭着，像个受若惊的孩。

&&&&车并不是到女巷，而是停在城北一座四合院门，小桃枝扒着窗往外看，沈宜之车给他拉开门，颇鲁地把他拖来，担在胳膊上擎到肩。

&&&&“啥，”小桃枝又是那副胆小的样，贼一般四看，“我自己能走！”

&&&&沈宜之抬脚踹开四合院大门，朝院里等着的跟班喊：“去，给你们何老板掌灯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