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 僧药(2/5)

脑中那人的声音一闪而逝，剧烈的心声在明秀的鼓中躁动，使得他的半边秀气、半边丑陋的面庞也浮上两团气。

最风雨飘摇的那十年已经过去了，只是洗砚司底这群喜们的疯狂不降反升。前几年甚或有杀良冒功的冤案频生：抓见一个秃的和尚，就说他是少林的；碰见一个扎步的，就说他是“蓄意学武，有心谋反”，横竖都先杀了，再算个人去邀功，也能领一个人的赏钱。

粉衫少年冷笑一声，翻上，只说了一声“走！”。黑的喜们便随着他的，寂静无声地撤离；只有魏陵三人中的一个想要说话，又被魏陵一个神吓了回去。

为首的是个着浅粉衫的少年——喜们为了便于夜间行动，都着一漆黑，只有他一个，穿得极为鲜亮不说，相也有几分柔，眉都是细细的，天然带着狡黠神。

但是和拨浪鼓一起他怀里的，还有一个腰牌。

那年王亚离第一次遇到刘尔逊，就让他挖了六十二墓。

不是什么份，似乎只要他碰见王得意就会有一大堆麻烦事儿要他来理，不他愿不愿意。

“燕公说的哪里话。”粉衫少年面不改，还是笑眯眯的，“当今太后恩慈惠，诚信礼佛，咱们几个哪敢造次？只不过是搜查一番——要说诸位僧们的品，我们保一指也不敢擅动。”

原是魏陵三人搬了救兵，叫了个喜儿，领着一支小队，循着风雪中凌的脚印找来的。

灯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，他和刘尔逊对视一，刘尔逊推门去，他已经就地一，了阿诵的床底。

二人对视一，都在彼此的中看到了困倦后的迷惑。

微微笑了起来，“纪哥也是这样的。所以别难过了，纪哥醒过来看见你为他愁眉苦脸，一定还嘴上不饶人，要说你自作多的。”

“听话，拿着。不然我怎好放心？”

此刻月明星稀，合着院中的灯火，禅院，居然亮得惊人。

“见此牌者，如见指挥使！”明秀细细的、还未脱去稚气的嗓音，回于禅院之中，他说话的功夫，喜们已经一排连一排地跪，也不敢抬；魏陵三人则混在其中狐疑地接耳起来。

明秀抿了抿嘴，眸中闪烁着一冷冰冰的怒意。

清妙念了声佛号。那少年在上，还没有来，也双手合十，念了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
好，好，他也装聋作哑！

“怎……”粉衫少年愕然一瞬，一咬牙，从背上了来，几步奔到近前，将那腰牌看了又看，细细的双都随之睁大了，“指挥使居然……居然把自己的腰牌给了你……”

明秀忽而断喝一声，举起一只手来——在灯火的照耀，他白皙细瘦的手指握着一面腰牌——那腰牌状有八边，雕琢着细细的、繁密的蛛网线条。只不过，既不是喜们的纯黑，也不是粉衫少年的枯黄，而是如御笔朱砂一般的红！

“清妙大师，这么晚打扰你，咱们心里真叫个过意不去。”他笑嘻嘻地说，“只是公务在，不得不叨扰啦！”他腰间的牌一晃而过——同最低贱的喜们的黑不同，是秋叶般的枯黄；说着，他一挥手，地的喜们一，就要搜寺。

“翟小旗，我寺僧人前几日才领受太后恩旨，在中过祈福法事。”明秀慢吞吞地开，“太后诚心礼佛，弥陀寺又是太后青睐之地……这大晚上的，何必搅扰僧人们清梦？难不成，翟小旗还疑心这佛前清净地，不明不白地窝藏了几个武林匪盗？”

“你傻乐什么？”清妙忽然发觉，王得意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扫把星，比起十年以前，他带来的麻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，“一会儿给童施主服过了药，休息一夜，明早就叫他们走罢。”还不待明秀要问为什么，清妙已经合着双手合十

山门开，有几匹大打着响鼻，不由分说地踏了来。上之人各自举着一盏灯笼，王得意遥遥看着那几光，忽然狠狠打了个寒颤，站起来，就往方丈禅室走去。明秀“哎哎”地唤了他两声，也没令得他回。

明秀后知后觉地“啊”了一声，接着又“哦哦”地应了两声，又把那红得灼的腰牌回七八糟鼓鼓的僧衣里去了。粉衫少年可见地松了气。

“刘尔逊，你这个家人，诳语打得怎么样？”他没没脑地说。正盘坐着打盹的清妙睁开了。

“给我这个嘛？我不要……怪吓人的……”

“我看谁敢！”

阿诵的药还在煎，此时此刻，王得意怎能轻易离开？

“指挥使去哪儿，要什么，咱们不敢置喙。只是指挥使说过，不论他在不在京中，洗砚司的差事，却是一刻也不能停的。”他似乎已经失却了耐心，说罢，将手一挥，喜们闻风而动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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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之寒走之前，就是这样同你说的？叫你夜闯弥陀山门，栽赃陷害我们？”

十年后，王得意再一次见到刘尔逊，又先后带来两个麻烦：一个中了剧毒的天皇贵胄，和一群闻风而动的喜。

屋，一灯如豆，清妙还守在床前，阿诵皱着眉睡着，没有一醒转的迹象。

清妙佝偻着走禅房，后跟着一个抿嘴不语的明秀。僧人们都从禅房走了来，双手合十，缄不言。

“燕公。”粉衫少年匆匆半跪来，飞速向后跪着的喜们扫了一，将声音压得很低，听来几乎是从齿关递来的字，“您快些收起来吧！这腰牌叫您这么大摇大摆地请来，传到上耳里，指挥使也要跟着吃瓜烙！”

清妙远远目送他们离去，又叫僧人们都回房睡觉，半晌拈着自己白的山羊胡叹了气。明秀在旁边嘿嘿直乐。

那名字一，粉衫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淡。

“等等。”

粉衫少年转过去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住持——清妙双手合十，又说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从他们敲开山门，弥陀寺开始，到现在，他只说了两遍“阿弥陀佛”，总共八个字。

当日，陆之寒走之前，确实给了他一个拨浪鼓。

“诶呀——这，这不是燕公吗！”粉衫少年好像才刚刚看见明秀一般，笑，“燕公有事儿尽吩咐。”

明秀把一歪，意为“随你”。

“那你们走罢。”明秀拍了拍掌，脸上行压抑着洋洋得意的神气，叫粉衫少年跟着一阵牙，“不然我就再把这牌拿来，给你翟红药看看清楚！”

王得意又和明秀在阶前坐了一会儿，除了方丈的禅房，各的灯早已渐次熄灭去。两个人都有打哈欠，但谁也没说去睡觉。不过很快，他们也不必急着去睡了，因为山门又一次被急促地敲响，院落的灯光也一盏又一盏地亮。

粉衫少年或许是第一次被人以上司的仕途官声相要挟，居然语了一瞬。这会儿他脸上一笑意也没有了，面无表地自己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冷冷：“等指挥使回来，咱们还是得原样禀告的。”

他们这群人，如何来得，也是如何走得。

开的不是那粉衫少年，甚至也不是清妙，而是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明秀。

小小一个弥陀寺，一时之间，已经亮了所有的灯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