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之弦(4)红线(4/8)

柏正在你的卧室等你。

“小,你可回来了!”

你没有立即回答她,迅速地关上房门,拉上窗和窗帘,摇动窗台上的机械八音盒机关,妙动人的旋律立刻填满了室的空气。

你拉过福柏,从最贴袋里拿那张细细折叠好的羊纸,将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你把这个给殿,就说——”

福柏没等你说完,好奇地去打开羊纸。你攥住了她的手指。福柏吃痛地呼,叫声却被你一个神堵在了咙里。

“你告诉殿,我今早门的时候,这张羊纸是从我手里的书中来的。如果他问你书是什么颜的,你就说是红封的,记住了吗?”

福柏不知所措地望着你。

“可、可是小,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呀!”

你叹了气。

“福柏,你如果真的殿,就照我说的。”

福柏一噤了声,战战兢兢地望着你。

“这张纸,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,只能给殿,知了吗?”

你又把吩咐的话重复了几次,直到福柏能准确无误地复述给你。

“把羊给殿,说它是从小的书里来的,不能打开……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”

“书的封是什么颜的?”

“红。”

当晚,你焚香沐浴、梳饰更衣,一件件得缓慢沉重,似乎在寝室多耽搁一刻,昨晚余的似、旖旎温香就能迟一刻消散,似乎你就能晚一刻面对迟早要来的结局。

但命运是个踩着钟儿行刑的刽手。你坐在镜前梳理方毕,就听有人敲门。

还没等你说话,门已被推开了。来的是卢斯最信任的事嬷嬷。她见你起行礼,布满苍劲褶皱的脸摆个客气的笑,语气却不容抗辩。

“殿召见姑娘,请姑娘这就移步。”

瞅见你披散肩毫无饰的发和上的素白纱衣,话乎了些儿。

“婢为姑娘梳妆,这就走吧。”

你面上淡淡一笑,“嬷嬷有心,不必了。”

书房有两门。老妪打开第一,低声,“姑娘好自为之”,示意你去,然后在你后关上了门。

该来的,躲不过。

你闭目,推开了第二门。

只书案上燃一盏残烛,萤火般幽光叫凉风一,孤弱无依地挣扎,每每几近熄灭。卢斯坐在案旁凝望窗外,手中把玩着张羊纸,表晦暗不明。

你福垂首,“殿。”

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,声音略微沙哑,悲喜难辨。

“今日去了营地?”

你微微颔首,稳住声音:“回殿,是。”

又过了半分钟他才再开,问话的声音极低。

“要取的东西取到了?”

你垂着,又微微颔首,“谢殿的护卫,东西取到了。”

这次的沉默更久。窗外寒蛩泣,孜孜不倦,鸣雁啜霜,声声力竭。

他终于转过来,抬眸望了你片刻。你注意到他开的那抹微红,如杜鹃泣的血滴了秋一般。

“取的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
嗓腔格外暗哑,好像用尽了浑力气才问这几个词。

你心尖儿疼得一颤,挪开不敢再看他。

“一些……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,殿不知也罢。”

他没立刻戳破你的谎话,站起,缓步踱到你跟前。你只觉得压迫层层叠叠近,忍不住后退一步,依旧垂着

“宝贝……你若自己说来,我……我愿意……既往不咎。”

语调残破,声音幽微,似在淌血。最后四个字却如了极大决心一般,一字一顿。

你的心好像被成了一团碎片,血被扎得隐隐痛,视线瞬间被泪光模糊。你好想告诉他,这是个局,你并没有背叛他,你当然不会背叛他——他是你遇见过的最好、最善良的人,你那么他,怎么会背叛他呢?你好想向他和盘托,告诉他你所有的计划,告诉他你想怎样帮他……

你好想向他撒撒,诉诉苦,抱怨抱怨你为他所担的惊、受的怕,邀功请赏地告诉他你的殚竭虑,也好让他数数你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生了多少灰发,多少条细纹……

但你不能。你必须借他的手,完成这个局的最后一环。你阖片刻,再睁开,神回复了清明,抬了他的碧眸。

“妾……妾愚钝……殿想要妾说什么?还望明示。”

像被钝刀心窝一样,他的呼瞬间沉重了几分,倏然伸手,居攥住你的尖儿。

“真不明白?”

你眨掉里泛起的雾气,毅然决然地回望着他,重复了一遍适才那几个字。

“妾望殿明示。”

角儿泛着红,连青玉般的眸里都染了血颌一动,咬了牙,却止不住薄的微微颤抖。

“孤瞧着,你要取的不是别的,是孤的命。”

“妾不懂殿的意思。”

果然,他眸中冷芒渐盛,薄条冷的线,着你猛一用力,把你甩在了地上。那张抄满你笔迹的羊纸被狠狠摔在了你面前。

是你给福柏的那封信,是你抄录卢斯联络羽林军统帅的绝密信件。

你趴伏在地上,雪白的轻纱裙摆在酒地毯上绽一朵净莲。他忽然蹲,握住你肩膀的动作急切用力,盈蓄着泪神几近恳求,颤抖的手指着那封信。

“宝宝,你……你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,这件事——”,阖眸凝眉,声音哽住,似在忍耐极大的痛苦,“——这件事,咱们就此揭过,谁都不准再提,好吗?”

心跟被锯刃缓缓撕扯割裂一样疼;你没忍住,瞬间泣不成声,泪如雨,大颗大颗的珠夺眶而,砸落在地,洇得羊毯上黑红

他搂住你肩膀的手加了力气,嗓调儿更急切了些,一边把你垂散在地的发拢到你耳后,一边托着你的脸让你望向他,“宝宝,你说实话,肯定是有人你的,对不对?是不是有人要挟——”

理智不允许卢斯对这张写满你字迹的羊纸视而不见。但让他不愿意相信最糟糕的可能。他宁可活在幻梦里。他努力挖寻证据,替你想理由,竭尽全力向他自己证明,你没骗他,你没背叛他,你是他的。

你打断了他。这个梦,必须由你来戳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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