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破纵局武王伐韩为故人秋果殉义(3/8)

车通三川,问鼎周室,达成先祖未就之旷世伟业。若此,寡人死可瞑目矣!”武王言真意切,态度诚敬。

三川即洛川、伊川与汝川,是环绕洛的南屏障。秦东,绕不开的是周室洛。函谷以达洛,可有两途,一是函谷后,崤,经由渑池直达洛,俗称函谷,二是函谷后经由硖石关,过硖石南达洛,沿洛行,经由宜洛。

于武王来说,函谷已经在手,只差一步就可兵临洛,问鼎周室。

洛为大周王室所在地,迄今仍为天中心。只要控扼洛,就能控扼周室,不仅可以号令天,且可完全打通东门。而要抵达洛,秦人只有两途可走,一是与魏人战,打通崤,经由渑池、新安邑,直达周室;二是与韩人战,过硖石关,拿宜,控扼三川,由洛直达周室。第一途于武王是不可选的,因为秦人必须首先与魏人开战,而苏秦刚刚合纵五国,且纵亲司就设在魏都大梁。再说,即使秦人打通崤,控扼洛,若要东,仍需要与韩开战,向东再打通虎牢关。对于武王来说,与魏战,等于同时与五国开战,而韩国落单,伐之代价最小。

伐韩首在宜。秦人若得宜,不仅得到乌金,且可实控洛川,兵临伊川与汝川,由汝东,更可直取中原腹地。

武王的心愿,不是宜,而是车通三川,问鼎周室。

三川之地,全在韩室之手。武王说此话,意思是再明确不过的:与韩开战,攻伐宜!

甘茂力压住中的冲动。

攻打宜正是甘茂夙愿,一则他接替的是前太傅嬴虔所司的军需职守,多年来为乌金所苦,二则他的心中梦想从来不是辎重粮草,而是驰聘疆场,建立不世之功,重振甘门之威。然而,由于先父甘龙是逆臣,也由于他告密先父,使先父横遭极刑,由此落不孝之名,他在秦国官场始终抬不起来,先惠王虽然用他,却又总是防他一手。无论他如何努力,如何表现,除前番让他虚张声势攻打过宜之外,先王极少让他主将一方。

“甘茂?”见甘茂没有反应,武王提声音。

“回禀我王,”甘茂镇静来,平气应,“只要拿宜,我王之愿不难得偿!”

“拿宜,你可有把握?”

“臣有把握,只是——”甘茂言又止。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臣有二忧,不得不说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一忧是张相国。”甘茂苦笑一声,“我王若伐宜,就是与韩室开战,而相国为连横韩王,已经付不少心血,臣是以——”

“哼,寡人要的正是这个!”武王冷笑一声,“什么连横制纵?你给寡人数数,这些年来他都连的什么横?制的什么纵?他连横燕国,将我阿嫁过去,结果如何?燕国让齐国灭了,我的阿并外甥差儿命丧战。他连横魏国,任魏相多年,结果如何?我助魏伐赵,输了。我助魏伐韩,又输了,到来魏国非但未能横成,倒是他本人灰溜溜地夹尾逃回来了。之后呢?是伐齐!他怂恿先父王使司错伐齐,却又捆住司错的手脚,不让司错真打,结果如何?司将军兵败桑丘,将我老秦人的颜面丢尽于天!再后呢?是伐楚!他心积虑,坑蒙拐骗,无所不用其极,先父王为他的蠢行赌上全家当,与楚三战,结果又如何?我将士拿二十万鲜血与生命打来的汉中、黔中二地,非但归还楚人一半,这又连於城十五邑也搭去了!这辰光,他又开始说横燕、横韩了!燕国不说,单说这韩国,我将士赔上命也没有得到,他在韩人跟前倒是起好人来,使韩王不费灰之力就得到方城、宛城,天铁都有五,韩人独占其二,而我死国将士不二十万,得到什么了?拿我挡家护院的於城一十五邑,换回黔中、汉中各半片不之地!”拳震在几案上,“就寡人所知,自古迄今,国土都是打来的,不是靠谁的绕来的!”

武王以雷霆之势,将憋在心的所有不快悉数吐,甘茂听毕,吁一气,接:“我王既有此说,臣放心矣。”

“说吧,你的第二忧?”

“臣的第二忧,”甘茂凝视武王,拱个手,“是我王陛!”

“咦?”武王盯住他,声音提。

“回禀我王,”甘茂应,“宜是韩国大县,北连上党、南之地,东扼三川,堪称韩国西重地,名为县,实则为大郡。我三军东函谷,南越崤山,越千里而攻伐之,难矣哉。”

“这个寡人晓得,”武王应,“是寡人要征宜,你怎能反忧寡人呢?”

“就臣所知,”甘茂接,“张相国西并、蜀之地,北取西河之外,南取黔中、汉中,功莫大焉,但天人并未过多地赞张仪,赞的是先王。昔年魏文侯令乐羊将三军远攻中山国,苦战三年,伐灭中山,乐羊凯旋得志,自诩其功,文侯示整整一箧密奏,皆是毁谤他的。乐羊此时方知真章,再拜,稽首,涕泣,说伐灭中山‘非臣之功,乃主君之力也’。臣乃罪臣之后,蒙先王厚恩,恕臣之罪,使臣效力于秦以将功折罪。我王想必晓得,朝中诸臣中,不屑与臣往者不乏其人。臣若伐韩,必将久战。久战,战的必是钱粮,是人力,亦必将惹人诽议。若是众臣挟此诽议,我王或听之!”

“寡人知矣!”武王大手一挥,“甘卿宽心,无论何人,但凡毁谤甘卿者,寡人皆不信之!”

“臣谢我王!”甘茂再次拱手,“昔日曾居住于费地,有与曾同名、同族者当街杀人,有人奔至曾家,对其母说,‘曾参杀人’。曾母正在机上织帛,坦然应,‘吾不会杀人。’织机自若。有顷,又有人至,对其母说,‘曾参杀人’,曾母依旧织机自若。又有顷,第三人再至,对她说,‘曾参杀人’,曾母惊惧,投杼逾墙而走。曾参为大贤,曾母亦信其之贤,然面,当三人皆言其杀人之时,虽为慈母,亦难守其信矣。今臣之贤远不及曾,我王对臣之信远不如曾母,疑臣之人又远不止三人,臣实虑我王为臣投杼而走啊。”

“寡人知矣。”武王以手指天,“寡人这与甘卿盟誓如何?”

“臣谢我王!”甘茂拱手谢过,与武王指天盟誓于息壤之亭。

“甘卿,”誓毕,武王盯住甘茂,“寡人意决,先三军六万,攻伐宜,踏三川,甘茂,你可愿请命,成此奇功?”

甘茂跪,叩首:“臣请命!”

看着看着,棋局走死了。

得知武王征伐宜已成定局,张仪将自己关书房,闷坐整整一日,方才召来小顺儿。

“顺儿,这咸你住够没?”张仪问。

“主公,您想啥?”小顺儿呵呵笑几,应。

“就这几天,你筹备一,带上你的翠儿,东函谷。几个娃,能带的你就带上,不能带的暂留来。”

“成。”小顺儿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赶往韩地侍奉香主母?”

“嘿,你小倒是灵哩!”

“好咧!”小顺儿打个响指,“自顺儿送走香主母,翠儿就盼着这一天呢!”皱眉,“她实在不想住在这府里!”

“我晓得。你要悄悄行事,函谷时,就说翠儿老家有事儿……张伯的家不是在关外的石邑吗?”

“主公放心,顺儿能有一百个事由!”小顺儿嘻嘻一笑,盯住张仪,“主公何时过去?”

“再过一时吧。”

“好咧,顺儿、翠儿守着主母,在韩地候您!”

“对了,还有一桩事儿!”

“顺儿听着呢。”

“禀报冷大人,就说秦王已命甘茂为将,起兵六万征伐宜!”

小顺儿一冷气,压低声音:“主公,这……为秦人,能讲吗?”

张仪横他一:“离开秦地,你还是秦人吗?”

“好咧!”小顺儿大步去。

天傍黑,魏冉、芈戎结伴来了。他们晓得新王与张仪不睦,为避嫌,就选在晚上,在天将黑不黑之时赶到,且没有乘车,是从偏门府的。

二人到访,是受芈月的托。先王暴崩,芈月本就忐忑,武王这又突然诏命公稷质于燕,让她真正急了。

“于公稷,这或是最好的路!”张仪淡淡一笑。

“好在何?”芈戎急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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