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昏第32节(3/3)

睛。到了最后，久违地差人去找了两块上好的白玉籽料，自己动刀，历经几夜，雕成了两枚印章。

一枚是钮玉印，玉质钮，和朝廷官制不符，表明这是一枚私印；上面小篆文刻了四个字：“大刘记印”。从那天以后，除了本来就知他份的人，他对外只称“大刘”，不论侯爵，不提名字。

另一枚，是一世间其他地方从未有过的钮式。一只匍禽鸟，短尾疏翅，瞠目钩喙——分明是一只鸮鸟。在鸮钮玉印之，他倒是刻了自己的本名：刘贺。

橘生淮南则为橘，生于淮北则为枳。一只鸮鸟何尝不是这样？要是生在安，那就是人人喊打，受尽恶名；要是生在豫章，倒有可能被娃儿捧在手心里。他刘贺当过王、皇帝、故王，如今为侯，由北至南，有谁能知他的本貌？秋倏忽，又有谁能记得他的本名？

他刘贺，又何尝不是一只鸮呢？

又过了一段时间，刘贺还到那瓜地边坐着，孙钟给他说起一桩怪事：

原来海昏城里慢慢传开了一位新的鸮神。

这次倒不是三个少年了，就是一个人，脸上涂了油彩，有羽有鳞，活灵活现，从来只在夜里没。据说，远看的时候，真像一只大号的、成了人的鸮鸟。

刘贺问，那他都些什么？

孙钟说，这才是莫名其妙的地方啊。据说他别的不，就两件事：一件是在城里开了一座宅，里面啥都不放，就放书简，山积海堆，垒到天上去，随便让人去看。听说他有时晚上也现，在那念书、讲故事，只给娃儿讲，讲完还赏钱，一贯钱一贯钱地赏；另一件是大半夜的，占了别人的炉——不是炉灶，是那冶炼用的炉——在那儿炼金。矿石、朱砂、煤炭，全是他自己准备的，火也自己烧，风也自己扇。据说炼来的黄金，比太还亮，公见了都打鸣不止。最奇怪的事是，他来的金饼，过两天，就到了穷苦人家的家里。那儿女多的、品行好的，就多一些，比如一角；那品行恶劣但吃不上饭的，就洒金沫儿。当然也有例外，反正谁也说不准……可能他看谁的心更诚；也可能他就是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