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(上)(2/2)

屠苏酒汩汩泼洒而,大半淋在李章的衣裾之上。危急之间沉怀瑜骤然回神,疾探双手,一手攥住李章执壶的手腕,一手牢牢托住酒壶壶,瓷壶堪堪稳住,才未坠地碎裂。

此刻沉怀瑜的手掌依旧扣着李章的手腕,肌肤骤然相,二人齐齐浑一僵。李章慌忙用力回手腕,忙取过一旁帕,急急拭衣襟上泼洒的酒

随后众人齐齐跪,行一跪三叩之礼。老太爷年岁已,叩拜之时有仆侍在旁轻轻搀扶。

她目光又落向他那只受伤的手掌。时日已然不短,寻常创早该愈合,偏他那日攥那刀刃太过用力,想来伤得几可见骨,到如今仍缚着布帛。李章心底清楚,自己已是将他彻底惹恼了,他这般冷颜相待,料想便是自己主动开,他亦未必肯理会。这般僵局横亘在二人之间,她心底亦不免郁结难舒。

淌的哗啦声响骤然打断筵间的笑语,满座之人俱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动。

沉怀瑾见她这般躲闪,角微微一挑,心底暗忖,今日她纵是有心避着自己,也是避不开了,他们四人终归还得在祖父面前一整日戏。

四人听罢,心中各有几分不自在,面上却依旧维持从容恭谨之,俯首应声作答。

沉老太爷望着沉怀瑜,眉蹙,语声沉了几分,开诘问:“你这是什么?你娘劳碌奔波了整整一日,席间你对她冷脸相向也就罢了,便是她为你斟一盏酒,你也这般不愿么?”

往年沉家守岁,沉怀瑜昔年戍守云朔,又常年四征战,极少回府团聚,堂中往往仅有老太爷与沉怀瑾相伴。而今李家妹嫁沉门,府中便多了几分闹,沉老太爷望着济济一堂的晚辈,眉间难掩欣喜。

转瞬酉时已过,暮沉沉四合,沉府廊檐红灯尽数悬,灯火漫过亭台院落。里外诸事料理完毕,四人齐赴鹤寿堂,陪沉老太爷共用除夕家宴。

沉老太爷今日心绪畅快,宴间话也较往日多了不少。言语之间,屡屡叮嘱两对夫妇,平日里要彼此恤扶持,同心料理府中诸事。几番闲谈,末了亦盼他们早早诞嗣,为沉家开枝散叶,添几个曾孙绕于膝

沉怀瑾垂眸俯首,心中追念早逝的双亲,神沉沉。侧的李钰悄悄抬望他,见他眉宇间满是郁,往日里她甚少这般端详沉怀瑾,只记得他大抵总是面温和的,却少见他如此怅然模样。

火盆之中,祝文素帛燃作片片飞灰,袅袅烟气盘旋升腾,将阖家的祈愿送往泉壤。

待到祭祖行礼,李章立在他侧,神始终疏淡冷然,半分眸光也不肯落于他上。自打云朔归京,她待他便是这般模样,仿佛哪怕抬望他一,都叫她心生烦扰。

礼成,众人再拜起。沉老太爷望向那侧龛牌位,默然伫立片刻,袖底悄悄抬手,拭去角一意,方才移步,一行众人缓缓退祠堂。

复又忆起祭祖之前,他远远瞥见大哥握住李章的手,彼时她虽终究挣开,面上却浮起几分羞怯。反观昔日在云朔郡,自己意执她之手,反被她决然用力回。

她忽而忆起昨日沉怀瑜所言,说他幼失怙恃,心常郁结。而她自幼承父母百般怜,直至阁方离膝,到底无从会少年失亲的苦楚,此刻见他这般神,心底也不由生几分恻然。

今日除夕,宅大小诸事多由李章主持。祭祖礼毕,她便赶赴鹤寿堂检视厅中陈设,一桩桩琐细俗务纷至沓来。李钰在侧搭手相助,些归置果饵、整理的细碎活计。直至午膳过后,姊妹二人才得些许余暇,寻了一间厢房稍作歇息。

bsp;礼行三献。沉怀瑾上前初献,执盏酹酒,先敬列祖,复向父母神位奠酒,礼毕退归;继而沉怀瑜行亚献,依礼致祭;最后沉老太爷亲行终献之礼。

炭盆烧得,驱散冬夜的寒凉。案上年节肴馔层层罗列,屠苏酒倾盏中,五人依序落座,岁除家宴,就此开席。

章立于沉怀瑜侧,二人并肩,却无片目相接。她偶一侧目,见他面沉冷如旧。自云朔归京以来,他对她便是这般态,除却在祖父跟前不得不起应几句场面话外,旁的一概不置一词,便是昨日碰了面,也只当她如无,径直过去了。

正自神之际,沉怀瑾似是觉什么,蓦然转首,恰与李钰的目光撞个正着。四目乍对,惊得李钰神遽变,忙垂眸避之。

沉怀瑜正举杯饮酒,略散心郁结。孰料侧李章正执酒壶,预备给自己斟酒,沉怀瑜心神恍惚,伸手去取酒盏,抬手之时臂肘不慎撞上,竟将李章手中的酒壶撞得倾侧。

此刻望着李章对着李钰以及祖父说笑的神,沉怀瑜只觉心底郁闷不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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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他早已看得分明,自云朔郡归京之后,沉怀瑜与李章二人之间,便透着疏离隔阂。李章遭掳一事,万幸人未有损伤,可退一步说,纵使当真受了苦楚,源亦是沉怀瑜护持不周。李章未曾对他有所苛责,已然难得,他非但不加恤,反倒一味冷颜相待,刻意疏远。念及此,沉老太爷心底暗自生愧意,只叹是自己教诲孙儿无方。

拜帖、庄年礼、族中辈问候等一应往来应酬,则由沉怀瑾、沉怀瑜分置。沉怀瑾坐镇前厅,接待数拨前来贺的人;沉怀瑜则专程去往军营,给值守将士分发节赏,待诸事办妥,方才返回府中更换衣冠。

他暗自思忖,想来是昔日同她远赴云朔郡途中,看她绣制锦香袋看得久了,自己本是素来不留心女红针黹之人,如今竟单凭针脚,便能识得她亲手件。

沉怀瑜目光缓缓扫过席间,祖父、李钰、沉怀瑾上所着的冬袄,他一便辨,尽是自李章之手。

昨日李钰还说起她事务繁冗,便是相求,也没空再为他件。彼时沉怀瑜未曾接话,心底却自嘲,现莫说求她为自己些什,只怕她见了自己,都恨不得拿针来刺他。

叩首的一瞬,堂烛火摇曳,光影明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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