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救人 我来晚了(1/3)

救人我来晚了。

“娘娘,承明殿那边请您过去。”

孙姑姑轻声道,秦韫素从浅眠中惊醒。她这几日穿的都是素色衣裳,也不用特意去换,只是对镜理了理鬓边那支赤金衔珠的簪子,便搭着孙姑姑的手往承明殿去了。

殿外,霍嶂正立在廊下,目光朝着西边沉沉的暮色望去。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开口:“他始终不肯闭眼,应该是想见你一面。”

秦韫素的目光越过他,落向那扇敞开的殿门,她顿了片刻,便松开了孙姑姑的手,独自走了进去。

殿中空无一人,窗棂半合着,把最后的暮色筛成稀薄的暗金色,落在金砖上。

外面的天已经变了,那个在绍章帝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高峯,几日前被霍嶂亲手杀了。就在承明殿前,满朝文武面前,太子与三皇子都在场,却没有人敢置喙一句。

只因皇城之外,韩崇那一万Jing兵已把京中所有要道都封住了,武德司的诏狱被霍嶂下令清洗,从里到外杀了个干净。屈濮休被禁卫统领步子骞亲手斩杀在承天门前。

京师的血流了满地,好在之后连下了两场大雨,雨水把那些血迹冲去了大半,可就是这一役,让所有人都重新记起了一件事:霍嶂还是那个霍嶂。

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
秦韫素在龙床旁坐下来,她垂首望着龙床上的绍章帝。

他早已瘦得脱了形,两颊深深地凹进去,只有一双眼睛还睁着,从她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起,那双浑浊的眼睛便死死地钉在她身上。

“朕想要你……同朕一道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只这一句,秦韫素便明了他的心思。

他想让自己殉葬,都到了这个地步,他还是不肯放过她。

“恕臣妾不能遵旨。”

绍章帝怒目圆睁,想要呵斥,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。

秦韫素望着他那副模样,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寂静与药气都变得不再难以忍受了,她换了自称。

“我方才小憩时,梦到了我进宫之后的事。”她轻叹,“你看似对我百般恩宠,实则不过是想拿秦家来试探方家那些老臣的底线。我在这宫里遇过冷箭,受过算计,太后手段狠辣,对武显太子尚且还有一颗慈母之心。唯独你,始终无情无义,所以我不愿给你诞下子嗣,你不配做父亲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绍章帝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上。那只手正攥着锦被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去年年初,你忽而病重,不让我近前。太医说你心魔作祟,我原先不解,后来才知道你做了什么。”她声音变得锐利,“是你把阿姐的消息传给了西境。”

“是你害了阿姐,你明知道阿姐离京之后再也不愿回来,你明知道敬西王一直在查她,你还是把她的下落递了出去。”

“是也不是?!”

她俯下身来,那双与秦令华有五六分相似的桃花眼里翻涌着压抑了许多年的恨意,“式微至此没了娘,你对她的好是爱屋及乌,还是心中有愧啊。”

绍章帝瞪着她,右眼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,藏不住心虚,秦韫素从鬓上取下那支赤金衔珠的簪子,簪尖极利。

她握住那支簪子,对着他的脖颈,“我该好好的,可你……该下去给我阿姐赔罪了。”

她猛地用力,血喷涌而出,溅在她的脸上,眼睛都没眨一下,直到绍章帝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下去,她才抬手覆上他的眼睑,温热的眼皮在掌心下颤了一下,便彻底安静了。

秦韫素站起身来,转身往外走,殿外的风吹得她素色的衣摆猎猎翻飞。

“我问了。”她望着霍嶂,语调藏不住颤音,“是他把阿姐的消息传给奚淙的。”

霍嶂似乎早就料到,颔首道:“明日把圣人驾崩、太子登基的消息放出去。”

新帝践祚,奚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
传到秦式微这里的消息是最快的,她把信纸凑在烛火前,火舌卷起,那些墨字迅速焦黑卷曲,化为灰烬。

信上说,太子登基,改元文肃,尊嫡母秦氏为仁圣太后,生母任氏为慈圣太后。

卫飞白站在她身后,左手按着剑柄,询问道:“公主要回京吗?”

秦式微摇了摇头:“京师有霍相在,不必我忧心,我要去长陵。”

她要去救梁映荷。

卫飞白的眉心皱了起来,主要是长陵乃是敬西王的地方,秦式微此去,不亚于入他彀中,于是忍不住道:“末将随公主同去。”

秦式微转过脸来,目光落在卫飞白身上,卫飞白的脸在城头的火光与月色交汇处显得格外坚毅,秦式微摇头:“你留在这里。娄州三城新得,虽是易守难攻,却仍需一位真能带兵的人镇着。若我走后蛮族卷土重来,这三城就是西境最后的屏障。你在,西境才有一战之力。”

卫飞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,敬西王和蛮族合作,若是他作乱加上蛮族从外支援,那国土便又要遭受战火,她此时守在这里是最佳之举,只好不再争,低声道:“殿下放心,我会守住。”

等她走后,秦式微才感到疲惫,这段时日料理粮草、安抚流民、与地方世族斡旋,每日从早忙到晚,很难得清闲,往张应殊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那张躺椅上一靠,闭上眼。

加上伤口叠着,风一吹便隐隐作痛,躺椅的竹藤也凉丝丝的,贴在背上,竟也舒服了几分。

没过多久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极碎的脚步声,有人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,怯怯地走了进来。

她睁开眼,便看见开霁站在她面前,身后还跟着庚林。两个孩子的眼圈都红彤彤的,像是刚在玄真的坟前烧过纸。

开霁怀里还抱着那本书,那是玄真留给他的,玄真到底还是把观气的入门法门传给了他,把书也一并交到了他手上。

眼前的小童吸了吸鼻子,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,忽然就问:“是不是你杀了师父?”

秦式微没有躲他的目光,也答得干脆:“是。”

开霁的眼眶里一下子又涌上了泪,可他还是倔强地站着。

“为什么?师父一直在帮你。”

秦式微望着他,并不因他是小儿便哄骗他,直言道:“你们师父做了错事,害死许多人命。我杀了他,是为无辜丧命之人报仇。他死前把你们托付给我,我会好好照顾你们。当然,我杀了你们师父,你想找我报仇也可以,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
开霁的眼泪终于决了堤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他猛地转过身去,拉起庚林便往院外跑,庚林什么也看不见,被拽得踉踉跄跄,却也反握住了开霁的手。

秦式微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,轻轻叹了一口气,又躺回去。

张应殊便在这时走了进来,他手里端着一碗药,药汁浓黑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。

见到这药,秦式微只好重新坐起来,接过药碗,仰头一口饮尽了,余光见到张应殊的袖口上还沾着方才在伙房煎药时蹭上的炭灰,大夫开的药,都是张应殊亲自熬,从不假手于人。

秦式微苦得皱了皱眉,他递过来一颗饴糖,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,才觉得舌尖上那股苦味被甜意压下去了。

“何必要装坏人?”张应殊在她身旁坐下来,问。

“我本来就是坏人。”秦式微眨了眨眼,她这话半是玩笑,半是认真。

张应殊没有反驳,只是伸出手,在她发顶上极轻极缓地揉了揉,顺势手指穿过她半散的乌发,替她梳理着。

秦式微软了骨头,勾起嘴角道:“好人也好,坏人也罢,能守得住身边人的,才是真本事。”

“你是什么人,我就是什么人。”张应殊说。

秦式微望着他那双在温润如旧的眼睛,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他的名字。

“张应殊。”

“嗯?”他应道。

“张应殊。”她又叫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。

“怎么了?”他垂眼看她。

她反倒不说话了,就那样望着他。

张应殊的目光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,然后低下头来,他的唇极轻地贴了上去,没有深入,很浅的吻,像一阵穿堂风,舒服惬意。

唇瓣分开之后,他低声道:“我要和你去玉州。”

秦式微有些气结地瞪他一眼:“你怎么这么倔。”

“学你的。”张应殊说。

她看着他那副温温和和、实则半步不退的样子,别过脸去,故意板着声音说:“我饿了,我要吃金齑玉鲙、蟹粉狮子头、烩三笋、五珍脍、炙鹿rou……”

她报了好长一串菜名,脸上明明白白写着“我就要为难你”。

张应殊望着她,却轻轻笑了:“遵命,殿下。”

——

在长陵的日子,并没有梁映荷想象中那般难熬,她原以为自己和周缙之会被丢进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牢,或是一路押解着受尽折辱。

结果马车停下时,外头竟是敬西王府,青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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