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奔赴(2/2)

缺失的那分是他这辈最生动鲜活的分,也许他的余生再无法受到,那明媚得几乎刺的生命力。

前方草坡上站着一名女

这香,韩迟云已经打开看过了,可现在,他再次将之打开,从里面取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纸。

其实他并不畏惧,毕竟,他要去的只是广州,而不是连州、雷州。

了,四漉漉的。

韩迟云弯腰,将脸埋在膝盖上,双肩微微耸动。

因为那个洒脱自在、生机盎然的女,已经不在他的生命里了。

“你放心,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没了。”

那些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渐渐就迷了,让人不思故土,让人“直把杭州作汴州”。

草叶上晨未晞,天地也仍是雾蒙蒙的,包裹着疲倦的灵魂。

他想,依她的泼辣脾气,也许这辈都不会再原谅他。

也许,也会回在他的余生。

许多许多年后,韩迟云已经变成了鹤发的耄耋老朽,这一生中的很多事他都已经遗忘,但唯独对那天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吾与汝天涯两地,至此可相忘矣。”

【后记】我一直觉得,是一极其复杂的稀有珍贵之。就像书中借姚木槿的心理活动所写的——“它是望、悖逆、贪恋和纠葛,是惊心动魄和罢不能,是浑颤栗和泪满面。”“惟有,能让人同时会到痛苦和痛快。”人与人之间的变化其实比“上价值”的宏观叙事更难把握,因为它过于细微,每一个节都稍纵即逝,需要十分锐的受力,以及不算太匮乏的人生经历,才能碰到那柔邃的梦境。在如今这个略显冷漠的时代,我们往往能理解喊号式的上价值,炫技式的华词丽藻,却理解不了细腻淌的真,甚至很多人对它嗤之以鼻。但没关系,无论能否理解,是否喜谢所有读到此的读者,谢各位的阅读和陪伴。谢诸君一起见证了小啾和小韩从的“初见”到最后一章的“奔赴”,见证了故事中间他们每一次细微的转折。他们闹别扭,矫,拉扯,发疯,直到最终走向彼此,修成正果。陈寅恪先生在《论再生缘》里面写过一句话——“聊作无益之事,以遣有涯之生”。我想,写故事大抵也是如此吧,在“无益”和“有涯”之间彷徨辗转,博弈抗衡。小啾和小韩之间,是一个不上价值、不讲大理的故事。他们只是两个格鲜明的凡夫俗,有优亦有缺,在之中痛并快乐着。倘若这个故事有那么一两细微的波折曾打动过你,在你的心湖漾起涟漪,小啾和小韩都会因此而兴的。再次谢诸君,谢各位支持正版的小天使读者,祝大家幸福,满,快乐。

人静,草蛩的聒噪都已消停,十方世界都阒寂着。

今日乃七月十一,暑,宜婚嫁迁居,忌伐木斋醮。

至驿所安顿好行李车,是夜,韩迟云与随行仆从在衢州驿馆榻。

那驿丞挠了挠,讪笑:“大人莫怪末官有此忧虑,只是末官确实见过,有些人被贬往南边,还没过梅岭呢人就没了。……读书人嘛,都是心气傲的,受不得这些磋磨。”

他记得晨未晞的草叶,记得慵懒的天光,以及,那个明媚得令人驰魂宕魄的女

哭声被他死死地咬在齿间,唯有细微的哽咽,随着呼,回在陋室之中。

待到车行近,女从草坡上快步走,拦在车前面。

他不想连累她,遂亲手关上了她走他人生的那扇门。

衢州的夏夜与临安并无不同,若非要比较的话,大概只是衢州比不上临安闹罢了。

他的余生不会再有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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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写给她的那封信的最后一句,他确实是希望她能将他忘记的,如此一来,她的余生也许能过得悦些。

夏末秋初的夜,已经凉了来。韩迟云忽觉有些冷,关了窗,独自坐在床上,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
韩迟云手脚并用着从车上,浑剧烈颤抖,不可置信地望向前女

那是一只香,便是姚木槿送他的那只。

他心里的空和疼,只是因为,那里缺了一块。

这是昔年他在黑羊巷那间陋屋里,牵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的。

临安的夜从来都是喧嚣的。昔年衣冠南渡,北人南来,渐渐地,临安府的夜变得比东京开封府还要络。

他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将这随手写的字纸如此珍重地装,随带着。

摇了摇,面上漾起笑容,如同一场温柔又烂漫的梦境。

他知她是他的,可这份,他终究无法回报。

那女着嫁衣,手执团扇,着些庸俗的装饰,披着晨曦站在草坡上,仿佛茵茵绿草中一朵恣肆绽放的野

作者有话说:

片刻后,他用沙哑悲怆的声音问:“你是来与我别的吗?”

“还以为我自尽了?”韩迟云淡淡地接话。

离开驿所没多远,车外,书僮柏舟忽然叫了起来:“大官人!大官人您看窗外,那人好生熟。”

他拖着疲惫至极的,打开门,见那驿丞站在门外大呼小叫着:

次晨,驿丞剧烈的拍门声将他惊醒。

她说:“韩迟云,我不是来与你别的,我是来嫁给你的。”

“哎哟喂,吓死末官了,末官还以为……还以为韩大人……”

这三天里,韩迟云觉自己的心空地疼着。

或许比上弦更丰满些,毕竟今夜已是七月初十,他离开临安已经三天了。

他记得,她向他伸手,曦辉落在她的掌心,像一片片金

自离开赣州以来,他一直在为韩家的事奔走着,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想她,可今时今夜,他独自坐在这阒寂如死的驿舍,只觉一颗心痛不可忍。

韩迟云从容迈步,走驿舍,遥遥留一句:

看着韩迟云的车渐行渐远,中神晦暗复杂。

在看清女是谁的刹那,韩迟云呆住了。

纸上写着六个字——“韓遲雲,姚木槿”。

车停了。

遥想当年,朝廷将苏东坡贬至儋州那般荒芜可怖之地,今日他被贬广州,已是很好很好。

此次贬官岭南,韩迟云只带了两名书僮和两名车夫,一行五人从清波门城,沿着官一路向南行去。

人间不再雨,他也不再雨,他知,从今往后,他会一直被金着,而他也会抱住这朵只属于他的清光。

-正文·完-

也不知哭了多久,哭到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的时候,韩迟云闭上睛,昏了过去。

轻车简从,不久便抵达衢州。

韩迟云本是黯然地坐在车,听得呼喊,这便打起车帘向外看去。

他听到她说——

韩迟云立在驿舍的窗牖旁,推开窗,仰向天穹看去,那里挂着一弯上弦月。

手指碰到系于腰间的一样东西,韩迟云心微动,俯将那从绦带上解了来。

驿馆外的车已经好,众人上车,继续向南。

他一步步向她走近。

他们必须照朝廷的既定路线走,不可随意更改,并且每到一,还需拿着告文书在当地驿所登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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