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风雨飘摇(二) 张珩觉得今(1/3)
风雨飘摇(二) 张珩觉得今
张记铺子的门板照旧天不亮就卸下来, 孙嫂拿鸡毛掸子扫过柜台上的浮灰,阿藕把新染的几匹烟紫往最显眼的位置挪了挪,又踮着脚去够门楣上那盏风灯, 想把它拨亮些。
天光灰蒙蒙的, 街上的人比往日少了三成, 但铺子里的流水倒没有断。
囤粮的抢粮, 囤布的也抢布, 但凡手里有几个余钱的人家, 都想把铜钱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攥在手里。
张珩把价格往高了抬,夜蓝和鸦青的存货还是没几天就见了底, 连积压了半年的陈年细麻都被人论匹买走了。
张珩起初还高兴,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, 可越看心里越发毛。钱来得太快了, 快得不像做买卖, 像在逃命。
这日午后, 她实在坐不住,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搁,回了张府。
陈平正歪在东跨院廊下的竹椅里晒太阳,这光景,跟外头的风声鹤唳像是两个天地。
张珩走到他跟前, 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“陈平, 你就不着急?”
陈平眯着眼,“急什么?”
“满阳武的人都在囤粮藏钱, 铺子里的布快被抢空了,我爹昨天又往地窖里多存了二十石粟米。你呢?你天天窝在院子里晒太阳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陈平笑了一声,偏过头来看她, 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,像只被晒舒坦的猫。
“夫人,天下一时半会乱不了。”
张珩蹙起眉头,显然不信。
“你想想,如今这些人乱哄哄的各为其主,那些个诸侯后裔,一个个等着别人当出头鸟。赵王那点胆子,不得犹豫个年?等哪天真被赶鸭子上架,没招了才动。急什么?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“与其担心天下大乱,不如想想快乐事。”
张珩盯着他那张在斜阳下格外安逸的脸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这个人,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是不是?”
“天不是还没塌么?真塌下来,夫人这半年攒的家底,也够咱们吃上十年八年的。到时候夫人把铺子一关,咱们往山里一躲,买几亩薄田,养几只鸡,再养条黄狗,我每日去溪边钓鱼,夫人在家纺线,日子不也过得下去?”
张珩哼了一声,打消他想一直吃软饭的美梦,“我不会纺线,你也钓不上鱼,我们俩躲山里,只会饿死。再说了,谁要跟你去山里钓鱼养鸡?”
陈平从竹椅上坐起来,伸手把她的手腕拉过来,揣进自己怀里捂着。她的手指尖冰凉,“夫人,”
他低头看着她细白的手腕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,声音透着笃定,“夫人,天还没塌,真塌了,我也肯定帮你顶着。”
张珩看着他,半晌,到底没把话再问下去。
她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。
廊外的天Yin沉沉的,北风刮得院角那棵老榆树簌簌响。
魏无知的话陈平才不理,良臣择主而事,这话他对付着听一听也就算了。
他才不需要主人。
陈平与张良不一样,世人口中的忠孝节义,他嗤之以鼻,他眼中只有得失,没有道德。
他不掺和诸侯与秦帝国的恩怨,他跟大秦无冤无仇,大厦将倾,他躲便是。大厦不倾,他也不会伸手去推。
这种因果,他没病,他才不沾。
什么张耳陈馀,什么赵王后人,什么六国旧贵族,一个个蹦得再高,跟他有什么关系?
陈平向来觉得,世上最蠢的事,就是把自己赔进别人的棋局里,替别人当马前卒。他这辈子要入局,也得看准了再下注,他不打算倒贴免费劳力。
陈平不是一个能陪人创业的人,除非那人有绝对的优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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