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】贺远小师傅，你是饿了吗(2/2)

贺远个很，苏倾奕还未及他的睛，这时说完话刚好抬笑望着他。贺远和他对视了几秒，不知怎么就有不自在，咙上一，咽了。

要说最初说这话时，贺远的确是咬着牙，纯粹为了安母亲，也为了麻木自己，后来说着说着还真就麻木了。然而今天再说来，竟有了那么发自肺腑的意思。或许是因为平淡得近乎沉闷的日里，蓦然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影。尽对方可能只当这是场萍相逢，但对于贺远来说，却是他灰蒙蒙的生活中难得瞥见的一抹亮。

娘儿俩相依为命这么些年，贺远比同岁的孩要懂事得多。就说工作这事，他愣是什么抵绪也没有就接了来，一年多的日在厂里也是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，在家也从没有抱怨过半句。愈是这样，冯玉珍的心里愈是难受。她始终觉着对不住儿，在家务事上更是不愿意给儿添麻烦，凡是得动的都自个儿，就是不想看见贺远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还得伺候她。

“来修表。”苏倾奕晃一晃手腕，“你呢？”

是“七七事变”结束了这一切。国难当前，贺绍峰让胡同里几条血正的当年汉一鼓动，一参了军。原想着赶走了日本人就有好日过了，哪知抗战好不容易打完了还有战，结果这仗一打就是好多年。建国前夕，随着所属队接受和平改编，贺绍峰也成了众多解放战士中的一员，最终牺牲在了朝鲜战场。

贺远家门的时候，母亲冯玉珍正在院里拾掇煤堆，家里饭烧都要用炉。“早说让你等我，腰本来就不好，别老折腾自个儿了。”他从母亲手上拽过火钳，往煤筐里一个一个拣煤球。

在这个问题上夫妻俩的思想度统一，都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儿读书的，能读到哪儿就供到哪儿。贺远也争气，自小就聪明，学习上从没让大人过心，教过他的老师都说，这孩将来准是个念大学的材料。可又有什么用？到来还不是难敌一个“命”字。

“你可别冤枉我，我是一片好心提醒你该回家吃饭了。”苏倾奕这么说着，神仍是明显的忍俊不禁。

说起来，这贺家两都是土生土的津城本地人，经媒人介绍结了婚。刚结婚那阵贺绍峰在海河边的码扛大包，辛苦归辛苦，可俩人好，觉着日也没多难。后来有了贺远，小两更是劲往一使，奔着想把日给过好了。

苏倾奕说：“贺远小师傅，你是饿了吗？”

“我回学校。”

“诶？！你不是——”贺远半懵半笑地从路对过跑过来，“真是你啊？我以为看错人了。”

苏倾奕倒像无所谓，敛了敛面上笑意，微微欠，一副礼貌的告辞样：“好，回见。”

“那倒近。”

贺远不好意思看他，抬望了望天：“是该回家了，要不我妈该等急了。你是回哪儿？”

贺远闹了个大红脸，抬手抓抓后脖颈，说：“你们这些知识分连取笑人都拐着弯……”

“那就……回见了？”一看他眉带笑的脸，贺远忽然有些不舍得就这么别。

贺远来往厨房扒看了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，只得耐着对冯玉珍又重复了一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：“妈，我真没事儿，我觉着现在这样过得好的。”

“我刚从朋友家来，正要回家。”贺远指指苏倾奕的后，“我家就在前南市那片儿。”

“真巧。”

实际上这年月读大学不了多少钱，由于国家政策好，学费、住宿费俱是减免的，就连伙费都有补贴。只可惜贺远并非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景况，即使心里再不甘愿，他一个力壮的大小伙，总不可能睁睁看着母亲劳心劳命，自己却无动于衷。

似的，猛一个回。

“顺手。”冯玉珍拍拍手上的煤灰，心知在这事上争不过儿，“我去饭，饿了吧？完回屋等着，很快就得。”冯玉珍洗过手，麻利地张罗起晚饭。

最终组织上替贺家解决了这个困难。冯玉珍是打心儿里谢新中国谢党的。若不是新社会，哪可能有这样轻易得来的铁饭碗。可这铁饭碗是用自个儿丈夫的命换来的，每回想到这儿，她就觉着日仍旧是那么难捱。

由于没读过书，冯玉珍只能靠些活贴补家用，也正是由于期繁重的力劳动，她的腰终是落了病，这两年每每犯病，总是一连好多天不了床。贺绍峰牺牲以后，冯玉珍原是希望街上能给她安排一个工作，但这想法刚一往说，就被贺远一否决了：“你那念赶打住，挣钱养家的事儿还有我呢。”

冯玉珍这会儿好饭，准备回屋叫贺远，走到里屋门时，瞧见儿趴在桌上看书，心顿时就是一阵揪得慌，甭提多难受了。她站在门盯着儿日渐成熟的背影看了几，末了喊了贺远一声便又躲回厨房抹起了泪。

贺绍峰还活着时，常说自己没赶上好年月，吃够了没文化的苦，自己的儿是无论怎样也要念书的。就连战争时期难得找人代笔的几封家书，他也没忘了提醒冯玉珍一定要让儿念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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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断续续的十来年战争，贺绍峰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，连自己爹妈去世都没能上孝。而守在家里的冯玉珍，和旧时代的大分女人一样没有工作。尽贺绍峰每月的薪饷几乎分文不全数寄回了家，老少四的日依旧过得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贺远见他左右也没个伴儿，“来买东西？”